译者:江春琦
发布时间:2021-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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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琦,公众号:零号笔记本《雅各宾》|胜选后的智利左派何去何从?
智利是拉丁美洲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国家,该国劳动人民顽强曲折的斗争历史(特别是萨尔瓦多·阿连德时代悲壮的传奇)在近年我国的互联网平台渐渐为大众所知。短暂的社会主义探索在1973年被右翼军官皮诺切特通过政变打断,军政府上台后残酷镇压国内进步力量,并依赖**“芝加哥学派”经济学家的理论与建议重组了国内经济结构,建立了“亲市场威权主义”路线下的新自由主义统治。1980年代以来,持续性的经济问题动摇了皮诺切特当局的统治。逐浪高涨的反抗在1988年迫使军政府让步,改组为过渡性民主政体。1994-2010年,随着拉美“粉红浪潮”的兴起,智利政局主要由各类左翼政党主导。2010年后,智利呈现出左右翼交替掌权的博弈局面。2017年全球右翼抬头,共和党候选人、亿万富豪塞巴斯蒂安·皮涅拉时隔4年再度赢得总统宝座,并着手恢复一些“亲市场威权主义”政策,如生产资料私有化、社会上层买办化、货币宽松化、减少劳动保障和社会福利、弹压各类平权-反歧视主张。2019年恶性通胀和随后的新冠疫情中断了他的复辟之路,其本人也身陷矿业权钱交易、破坏生态的丑闻。全国人民开展抗议,并成功于2020年10月废除了皮诺切特时代的旧宪法**,迫使其将实权让给**“制宪会议”**。
2021年11月21日,智利第一轮大选拉开战幕,7家政党/联盟均未获得超半数票,票数居前2位的联盟进入第二轮角逐——激进右翼联盟“基督教社会阵线(FSC)”(现任执政党共和党也在此联盟中,联盟参选人为卡斯特),激进左翼联盟“赞成尊严(Apruebo Dignidad)”(参选人为伯里奇,是学运出身的年轻政治家)。值得注意的是,这两股力量都是本次大选新组建的党派联盟,它们均采用更激进的政纲,把此前二十余年间主导政坛的老牌政党(如中左翼的基督教民主党、社会党,中右翼的**“独立民主联盟”**)通通甩在身后。2021年12月20日,左翼“赞成尊严”联盟的候选人博里奇赢得第二轮投票,当选下届总统,而参议院、众议院仍呈现出左右翼势均力敌的局面。
2021年智利大选中7家参选政党/联盟的基本信息(来源:维基百科“2021 Chilean general election”词条法语版)
第一轮参选政党得票情况(由于智利领土狭长,得票地图分为南北两部分展示;来源:维基百科“2021 Chilean general election”词条西班牙语版)
第二轮参选政党得票情况(由于智利领土狭长,得票地图分为南北两部分展示;来源:维基百科“2021 Chilean general election”词条西班牙语版)
早在第二轮投票前夕,智利前活动家、美国宾厄姆顿大学助理教授René Rojas在《雅各宾》杂志刊载时事评论。该评论针对第一轮投票中卡斯特领跑,伯里奇遭遇支持率瓶颈,3年来进步运动面临被反扑的危险局面,从数据基本表现、议会政党演变、民间力量更替、左翼潜力评估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并对激烈程度只会升高、不会降低的大选后阶级斗争进行了展望。如今,第二轮投票的结果,或许可以适当消除这篇时评的悲观基调,但其所包含的问题意识、分析方法和事实依据,充分体现了对历史唯物主义的有机运用,填补了汉语新闻世界的空白,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今天智利如此胶着的局面,根源在于1988年来历届“中左翼政府”都未能从结构上告别新自由主义,未能触动军政府留下的地基。经济社会转型的不彻底,限制了政治转型的自由度,许多正义的信念找不到扎根大众生活的土壤。对此,读者可以参阅今日的副条推送——关于《智利说不》、《追捕聂鲁达》的影评。
2021年12月20日,智利左翼政党“赞成尊严”的候选人博里奇赢得了总统大选。遥想2019年以来智利为废除“皮诺切特宪法”以来的群众运动与各派对“制宪会议”主导权的争夺,许多人津津乐道的“新自由主义模范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环”。然而,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一选举结果?智利的这次选举,乃至拉丁美洲不断变动,冲突的政局是不是仅仅是一个向着左右两端不断来回摆动的摆锤,而这一摆锤的动力仅仅是某种据说预示着“公平”与“效率”不可兼得的“经济规律”?或者说,我们只需要将自己限制在20世纪帝国主义者的眼界中,将左翼政府的胜选视作“营商环境恶化”,使得企业投资“运营成本上升”,“带来潜在风险”的“悲剧”?我想,作为关注智利人民的生活与斗争,关注全世界广大劳动者普遍利益的我们是不愿意将眼界局限于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