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2-02-09
文章来源于随机波动StochasticVolatility ,作者李求其,参见:https://mp.weixin.qq.com/s/LkDwkn_cMeRraVQ-7A1HjQ
【编者按】
微博用户“外省文艺bot”在推介《怒江傈僳族妇女跨省婚姻迁移研究》一书时指出:“本书尽管没有使用复杂的理论话语,但提供了大量材料,而且集中在相关问题上。例如,熟人之间的‘婚姻介绍’或软性拐卖现象在当地的普遍发生。这与目前为止井方提供的关于Feng县事件的通报有极大的相似之处。通过这本书的材料,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不能仅仅从司法犯罪概念的‘人口拐卖’来讨论婚迁问题。在书中提供的一些不能被称为‘犯罪’的案例中,这种迁徙本质上也是非自愿的,带有诱骗性质。如果我们不对一种总体的政治经济格局加以考虑,即认知到半边缘地区的女性被吸纳到中心地区,进一步边缘地区女性被吸纳到半边缘地区这种圈层式的剥削结构,而仅仅将其作为一个司法案例,某种程度上就将讨论和行动的空间窄化了。
鲁南苏北地区处于近40年来的“半边缘地理空间”,被“中心地区”(沿海都市)不等价地抽取女性劳动力,形成“光棍村”。但另一方面,相对于真正“边缘”的内地乡村,这里又被视为“中心地区”的组成部分,且有条件购买内地妇女。
随着沿海都市产业的崛起和本地乡镇企业走向衰落,大量本地乡村女性离乡打工,流向上级“生产部类”(制造业、服务业),本地“再生产部类”(婚育、家务、口粮种植)出现空缺。而这一空缺,则驱动起新一轮“半边缘-边缘”之间的流动,边缘地区的妇女被强制或诱导来到半边缘地区;此外,一些从乡镇企业下岗的女性再次回到农村家庭,形成了同层级的隐蔽流动。
通过本案透视出的“半边缘”地区,深刻揭示出新自由主义世界体系的细节。**父权制在中心地区呈现为更具弹性、更加体面的物质/精神文明“磁铁”,构建起“台面上”的话语体系和吸取管道。在被率先抽取超额剩余价值的半边缘地区,被压抑30年的父权制复兴,构建起“台面下”的话语体系;尽管调用着“前现代残余”的零件(传统家庭、古典文化、弛废法治),可是考察其组装动能,则毫无疑问是“现代”的。**现代世界资本体系中,私有制不断鼓励家庭、单位向少数人集权,把更多社会成员降低为手段或资源,父权制焕然一新;它在中心和边缘地区的两幅面孔看似矛盾,实则彼此拱卫、各有专长,用来糊裱不同空间的矛盾。1970年代以来,在亚非拉地区也不乏这类“看似古老的现代”(如中东地区左翼失利、新自由主义进军之后,原教旨主义在基层兴起,是为资本现代性的内生破坏力)。
现代世界体系中,不同地理空间层级的女性流动形式(编者自绘)
基于上述原因,我们也在此主张避免“本质主义”的归因方法。例如某些糊涂的人道主义者认为,本案罪恶的渊薮是“千年黄泛之地理原因”,“文明世界”必须对这些地方“犁庭扫穴”、“布施教化”,却未曾看到“文明世界”的营养从何而来——如果你不想产生油烟,显然不能要求它向油液去学习“如何老实呆在锅里”,而是应当改用其它烹饪方式。
从这种“文明的孛反”还可以延伸出对边疆少数民族父权制的再考察。在本书对傈僳族的研究中,作者发现当地并没有明显的男尊女卑思想,甚至两性社会分工也更模糊,新生儿性别比也很健康。
“小花梅”背后的怒江傈僳族女人:被讨走?被拐卖?还是自主婚姻迁移?| 访谈
由此可见,所谓地理、种族、宗教等因素都不是父权制形成的决定性因素。是私有制在鼓励人们以他人为手段/资源以谋发展,在现代资本逻辑周期性的财富爆炸-坍缩之间,巩固了这个久治不愈、变异复发的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