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1-10-09 23:08

以下文章来源于零号笔记本 ,译者肖由,感谢提供转发。

编者按

新世纪以来,平台经济已经成为各国建制内学者与社会舆论的关注焦点。针对这一转折,从不同的立场与理论视角切入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画面。市场经济的拥护者或高呼平台经济是“技术创新”与“市场经济”的“神迹”,为要素流通打开了新纪元,或担忧平台资本的迅速扩张将会“造成行业垄断”、“破坏市场秩序”。而另一些持进步立场的声音则指出平台经济对工人阶级施加的“微观权力”使得工人阶级的利益收到进一步侵蚀,团结与斗争更加艰难。当然,还有一些论者从宏观的政治经济学视角切入,指出平台企业担负了某种“基础设施”的作用。然而,从理解平台经济运行机制的角度说,许多观点不是仅仅进行了局部或现象性描述,就是对平台经济进行了功能主义理解。可以说,对进步力量而言,我们依然缺乏有效理解平台经济并思考其对现实运动的影响的理论。在这个意义上,本文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益的参考。

我们认为,正如尼克·斯尔尼塞克指出的那样,平台经济为资本主义带来的与其说是任何意义上的“生产力突破”,不如说是导致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重组。那么这一过程究竟如何发生?作者认为,平台经济的发展并非仅仅是“科技进步”所带来的“资源配置优化”,而是由一个由不同阶级与阶级内部的社会团体相互斗争与联盟而产生的政治进程所推动的。通过这一进程,平台企业达成了投资人(尤其是能够承担短期亏损的投资人)-消费者联盟。然而,我们在此需要提醒读者,此种“联盟”并非意味着资方与消费者平起平坐,而是前者将后者纳入到一个“霸权秩序”中,使得后者获得“虚假赋权的幻象”。而对于平台企业所实际雇佣的劳动者(当然正如许多人了解的,这种“雇佣”常常无需建立法定的劳动关系)而言,其权力则被进一步压缩。从更宏观的经济运行与国家的政治运作的层面,资方与消费者的同盟则同时受惠于新自由资本主义的高流动性资本市场与国家政策的支持(这一政治同盟尤其善于影响政治议程)。

当然,美国平台资本主义的发展与运作逻辑与中国并非完全一致,我们也不能完全同意其分析范式与背后的政治立场。首先,在中国语境下,无论是资本市场、信息技术还是平台企业,都通过各种方式与科层集团的权力相互扭结。这一方面是后者直接掌握了大量资本,是最大的市场投资者,另一方面,后者可以通过控制不同产业向市场逐步开放的节奏来将其政治意志嵌入资本市场(这一特征对中国的平台企业尤其重要)。在这种背景下,政治与资本以一种异于美国的方式被嵌合起来。因此,我们不建议读者照搬文中观点分析中国的情况。另外,就其政治立场看,在文章末尾,两位作者试图展望一种所谓的“消费者-生产者同盟”以再现福利国家时期的那种“带有人性色彩的资本主义”。针对这点,我们可以提出两点批评。首先,从最抽象的视角看,“消费者”与“生产者”难道不是同一批人吗?如果平台经济的“生产者”与“消费者”已经不是一批人,那这样一个二分法是不是遮蔽了什么更加重要与本质性的问题?其次,作者对“20世纪资本主义”未有太多论述。已经有研究指出,20世纪的福利国家模式(尤其是美国的福利国家模式)一直建立在劳资之间的不稳定平衡上,而且随着每一次危机的爆发,资方的权势就一次次扩展。因此,虽然作者或许了解“调整再分配与工资政策”以及“遏制平台企业权力集中化机制”首先是政治而非政策问题,但是在坚持现今全球通行的市场体制的背景下,普通劳动者(作者所谓的消费者-生产者的统一)在何种程度上可能真正获得胜利?

基本信息

摘要:

本文探究了21世纪资本主义的转型问题,尤其强调支持这一转型过程的政治联盟与制度条件的作用。许多既有研究将企业性质的转变归结于市场与技术的发展。与之对应,本文重视推动企业转型的政治力量,这些政治势力推动企业由20世纪晚期的“契约网络”(network of contracts)向平台企业(platform firm)转型。在此基础上,本文从比较的视野对美国的平台资本主义转型历程进行了分析,突出强调了美国的政治经济制度是如何助推上述转型并强化与之相联系的社会不平等结构的。

文献来源:

Rahman, K. S., Thelen, K. (2019). The Rise of the Platform Business Model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wenty-First-Century Capitalism. Politics & Society, 47(2), 177-204.

作者简介:

K. Sabeel Rahman,布鲁克林法律学院法律系

Kathleen Thelen,麻省理工学院政治学系

K. Sabeel Rahman

Kathleen Thelen

引言

新自由主义时代的“股东革命”(stakeholder revolution)将经济权力从企业管理者移交到投资人与证券分析师手中,企业模式也随之向“契约网络”(NOC)的形态转变。在其中,股票价格是衡量经营成败的核心标准,而股票价值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冲击分析师的季度利润预测。面对来自投资者的巨大压力,企业不得不专注于“核心竞争力”,采取积极的外包、资产剥离和削减劳动力的策略。